(二)缘起
还是这个季节,刚出生,便是满眼金黄银杏,还有他,一脸的温煦笑容,他说,终于带你进来了。
这个世界对于我,神奇而又炫丽,身边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们,很漂亮,我有点懊恼,一个小小布衣,脆弱,禁不起一丝伤害,不过很快,便忘记了。
他常带着笑,那种淡淡的,却让人从心底里温暧起来的笑,到今天,我依然能清晰的记起,当然,还有他的怀抱,带着青草与栀子花的味道,每次我这样形容,他总会反对,次数多了,也只好默认了,现在想起他无奈的样子,还会不自觉的笑,只是,如何也掩不住心底莫名的酸楚。
那时候,还只是个孩子啊,被一个人宠溺着的孩子,外面的风雨,总是离我很远,很远...
他带我去打猎,村子周围很多小鸡和牛羊,他说,不要内疚,要长大,必须先做一个合格的猎人,我皱眉,为什么要内疚?如果没人理睬它们,它们岂不是失去了生存的意义?他愕然,半晌才畅笑出声:“你这个死丫头...”
我喜欢打猎,它们没有血,我,怕血,一直都怕。
他的法杖很漂亮,不知道来历的古树虬枝纠结,顶上镶着翠色宝石,我一向觉得他用那个来替我挖肉卖钱很暴殄天物,后来我才知道,它叫“嗜魂”,是很名贵的武器,难怪很多人都流露着不可思议的眼神,可惜,我当时,不懂。
成天闹着要快点长大。
他很纳闷,“为什么?”
“有很多漂亮衣服!”
他哭笑不得,其实他不知道,我是在想长大了就可以嫁给他。
真的很喜欢他哭笑不得的表情,让我觉得,我跟他的距离,好近。
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他只是笑着揉我的头发,说放心,一切有他在,结果到可以穿灵魂战衣的时候,还见着毒蛇山谷5级的虎蛇就怕得往他身后躲,丢脸到家。
那时候,真的很傻,从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呵护,他的温柔,却从未想过,我能为他做些什么,我又该为他做些什么。
他带我去祖玛,去真天,每次,他都找好一个安全的角落,让我躲好,自已去引怪物,带着狗狗穿幽灵的我,只会手心捏着汗不停的给他施治愈术。
喜欢看他战斗的样子,身法轻盈灵动,白色衣袂凌风飘飞,像极了起舞的蝴蝶。
他郁闷我总是把形容女孩子的词语强加给他,我心里却充满了孩子气的开心。
我以为可以永远这样快乐的。
我不知道自已错了,我没想过,永远到底有多远…
他有了心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可我后知后觉得直到他一连几天坐在潘夜海边发呆才发现,我追问他,他始终不肯说,只是长长的叹气,定定的看我,莲儿,你真的让人很不放心,你知道吗?
忽然害怕起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分明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强烈的无力感蔓延开来,想争辩,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黄昏的海风有些大,很用力的掀着海浪一阵接一阵往上涌,他的长发和着洁白的衣襟疯狂飞舞,在夕阳的余辉中显着莫名的凄清,我不敢看,只死死抓着他的袖角,怕一松手,他就被吹去了。
迷离中,有个吻轻轻落在额角,带着凉意,和决绝,他在身边,我,在谷底。
有一滴泪在手臂上摔成碎片,记不起,是谁的。
桌上静静躺着一颗翠色宝石,隐隐光华流转,有一股青草与栀子花的味道,他是真的走了。从他留下的信里,我知道了神舰,知道了沙巴克,知道了原来他还有那么多的朋友和兄弟。
我为自已感到悲哀,他淡定的笑容下掩藏着血与火的洗礼,掩藏着生死与共的壮烈,我看不见。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再是懵懂的年纪,却还带着一脸娇憨的稚气,很不喜欢。
收起了所有的东西,细细检过,每一件,都是精巧之物,我爱漂亮,他是知道的。
半天的光阴就在擦擦洗洗中度过,从未想到,自已竟有如此耐心,整整一个下午,可以不言不笑,专注的重复着擦拭的动作,直到它们齐齐晶莹透亮,再无一丝灰尘。
道馆负责仓库的阿天是个很憨厚的小伙子,看我存起了所有的东西,担忧地问我出远门怎么不带点防身物品,摩挲着掌心温润的翠石,我不说话,微微笑着走开。
阿天不明白,所有人都不明白,我不会出远门的,因为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我只是,有了其他的决定罢了。我没有注意,师父清明子看我的眼神,有一抹意味深长的悲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