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一片红云甩在身后时,天色已近黄昏,我并未翻过那座山,但还是来到一条河前,想来该是天逸oO飘零雪所说的那条河的上游,河不很宽,无桥,无渡口,四周沓无人烟,我登时傻在当地.
我望向河的下游,隐约处果然见有座山,我一边想象着正直好客的天狼笑吟吟地为我摆上一桌子的酒菜一边咬牙切齿地向河上游走去.我很难解释自己当时的心理.很难解释.
行走间,突觉腹部巨痛,我忍不住弯下腰来:难道我方才的伤势再度发作?
我当然是不知道,可眼前闪烁的金星告诉我我正疼得厉害而且随时可能会晕倒.
我摘下腰间长剑,以剑拄地,勉力而行.
"小伙子,你想死么?"
突然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一惊,抬头时借黄昏的余晖却见一蓑衣人手执钓竿一动不动地独坐河边,由于他面对河水,是以只见其背影.
我强忍巨痛:"兄台何出此言?"
独钓之人头也不回:"从你的脚步声我听出你身中牧师老妖的混元掌,虽得夜总会天逸oO飘零雪一粒天山雪莲相助,但因你不懂半点武功,因此不出三个时辰,你是必死无疑呵."
我呵呵一笑:"阁下此刻还独坐河边垂钓,不会是精神有点问题吧,俺分明是被脚所伤,你居然说成什么混元掌,岂不怪哉."
独钓之人闻言,缓缓转首:"哼!我好心助你,你居然笑俺神经,你怎知那牧师老妖的混元掌用的便不是脚掌?"
"哈!那该唤作混元脚才对啊!"
"依你所言,若他用手掌也不该称作混元掌,而该称作混元手喽?"
我愕然.
那人面色漆黑,脸上既无胡须亦无皱纹,看上去年纪应该不很大,我微微颔道:"谢兄台提醒,只是富贵在天,生死由命,残月不敢强求."
"哦,连生存的欲望都没有,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么?"
现在的年轻人?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阁下很老了么?"
那人缓缓站起,这时我才发觉他高得可怕并且瘦得惊人,站在那里便如河边的垂柳.他一边收起钓竿一边缓缓道:"你叫我两声兄台,不知抬高你多少辈了呢,呵呵."
这时腹部疼痛再度加剧,我已感觉得到汗水正拼命地冒出头皮.我想说话,发现竟然已经张不开嘴.
那人自言自语般道:"嗯,差不多了,天逸oO飘零雪也真是,非叫俺救个废人."
我已摇摇欲坠.但心中还拼命地喊着:"你怎么知道俺便是个废人!!"
那人钓竿已收起,背在背上,一探手,已然抓住一米外的我,纵身向河中跳去.如果我能说话,我恨不得把嗓子喊破震聋他所有的耳朵!"你疯了!!!"现在这句话只能在我心里象垂死的鸡一样扑楞几下了.
然而奇迹出现了,他并未落入水中,而是竹竿一样左一幌右一幌地向河对岸去,我难以想象他的脚是怎样接触水面才能不沉下去的,更难以想象的,他的手中还提着个至少现在还活着的人.
我庆幸眼睛还能够睁开并且看得见,他很快便行至河对岸然后沿一条小路疾行,速度之快令我咋舌.片刻之间,他已行至一座古香古色的院落的门前,门是红漆的木门,但看上去已多年失修门上的红漆已然脱落大半.
他推门而入,口中喊着:"妞★妞公★主?!"
没有人答应.
院落很简朴,除了一套石制桌凳及几株粗粗的槐树外,就只有看起来似乎是自然生长的花花草草了.
他嘴中咕哝一句:"准又跑寻梦领地玩去了!"然后提着我,快步进入东厢.房间里也很简朴,临窗有旧木桌,桌上除一架古筝外别无它物.东面有床,床上只有一床打了补丁但很干净的褥子.他就把我放在那上面,并扶我坐起,同时自
己亦盘腿坐在我身后,双掌贴在我的背心.
刹那间我感觉到两股热流缓缓冲入我的身体,并很快传遍四肢,我只觉得浑身懒洋洋地说不出的舒坦.正自享受间忽听他惊讶至极地"咦"了一声.那两股热流也于瞬间散去,然后他便鬼魅般出现在我的眼前,依然盘腿而坐,只是比我高出了两头有余.
"夏亦寒是你什么人?"
我诧异:"我不认识什么夏亦寒."说罢更觉诧异,因为不觉间我已然能开口说话了,而腹中也仅余隐痛.
"哦!以你的年纪,应该不识得他才对,可那就奇了!"
"多谢阁下费心为残月治伤.方才言语之间多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他竟如未听见一般,只顾坐在那里沉思.
便在此刻,只听房门声响,一个纤弱的女孩子悄然而入:"老师,啊??"
我知道她定是为我而惊讶,转首向她笑了一笑.
那是个水一样的女孩子,双眸幽泉般黑得似乎可以滴出墨来,秀发如瀑,映衬雪一般洁白晶莹的肌肤.我想大概便是独钓之人进院后喊的妞★妞公★主吧.
果然独钓人道:"嗯,妞★妞公★主,我正在想一个问题,你医术高明,你说,如果一个人死了,还可以再活过来么?"
我心中暗笑道:"感情还是精神有问题,否则怎么会有如此无聊的问话呀."
孰料妞★妞公★主沉思片刻,轻声答道:"嗯,应该可以."
我的心突突地乱跳起来,心道:"上帝,原来这师徒俩精神都不正常,这下可糟了."
妞★妞公★主沉吟片刻,又道:"江湖中龟息术就那几种,但其中最高明者莫过于沙漠土城开酒店的浪漫娃娃了,据说她至今已死过二十七次了,骗过了四百多个仇家, 所以才能更名为浪漫娃娃到沙漠土城开酒店."
独钓人颔首道:"嗯,浪漫娃娃的龟息术的确高明,为师也佩服之至,但夏亦寒好象并未习得龟息之术呢."
妞★妞公★主仍立在当地,独钓人又道:"而为师又是亲眼所见夏亦寒奄奄一息直至咽气,并且亲手掩埋了他的尸体,难道天下除了夏亦寒居然还有雪域迷城的传人不成?"
但见妞★妞公★主柳眉一颤,失声地"啊"了一声:"老师何时遇见了雪域迷城的后人?"
独钓人微微一笑,指向我:"喏,我原本以为他不懂武功,孰料其体内居然真气鼓荡,只是他丝毫不懂得运作之法而已；而据为师判断,那股充盈的真气,必是雪域迷城至高无上的屠龙神功无疑.呵呵,天逸oO飘零雪端端的浪费了仅余的一颗天山雪莲,而为师也白白耗费了十年功力."
妞★妞公★主那双幽黑的眼缓缓望向我,目光中满是羞怯之意:"他会是雪域迷城的传人?他怎么了,受伤了么?"
独钓人点头道:"嗯,不错,他在夜总会内被牧师老妖的混元掌所伤,不知为何竟为天逸oO飘零雪撞见,更不知为何天逸oO飘零雪为救他居然将夜总会最后一粒天山雪莲与他服下,因男女授受不亲,她还千里传音与为师,叫为师无论如何出力相救,谁知天逸oO飘零雪也一样看走了眼,即使没有她那粒天山雪莲与为师,这小子依然不会死,相反混元掌已激发出他体内潜伏的那股力量,他体内现在已是真气充盈,再难有人伤得了他了."
妞★妞公★主收回目光,幽幽道:"哦,世间居然还会有这等奇事.但若他不是夏亦寒的那位弟子,又会是谁呢?"
独钓人喃喃道:"夏亦寒,残月,夏亦寒,残月......"
他突然猛地自床上跳起:"哈,我想通了,他必是夏亦寒十年前所收的弟子无疑,他叫残月,当年夏亦寒抛开尘世出家当和尚便是在一个月缺的夜晚,残月,哈哈,妙,妙极!"
妞★妞公★主柳眉再度一颤:"老师,你说他是?"
"嗯,他一定是,呵呵呵,夏亦寒这老狐狸!"
我再也坐将不住再也听不下师徒二人天书一样的对话,对于他们所谈的内容我实在是一无所知,于是我也翻身下地,向那独钓人深深一揖道:"多谢相助之恩,残月俗人一个,无以为报,唯有深铭五内,他日若兄台想要残月的命,只管
来拿好了,残月告辞!"
妞★妞公★主向我道:"你叫残月么?"
我嗯了一声:"不错.姑娘,残月叨扰了,告辞!"
那独钓人长笑一声道:"想走,不成啦!"说罢长臂一探抓向我的右肩.
我可被他的长臂抓怕了,眼见他五指抓来,不禁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谁料这一缩不要紧,我居然身子一轻,横飞出去,直撞在五步外的墙壁之上,立时感觉背部钻心的痛,不过幸好那长臂人的一抓还是躲过去了.
妞★妞公★主叫道:"老师!"
独钓人又是一声长笑:"如何,小伙子,现在你信了我等所说之话了吧!"
我呆立当地半晌,反复想着此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如梦般离奇,但这一切又确确实实地发生了；我望着笑意吟吟的独钓人和面带惊恐的妞★妞公★主,暗暗想道难道我生来便是一个白痴,注定对前生今世一无所知,注定要任人耻笑,受人作弄?
我痛苦地闭上双目,片刻又猛地睁开.
妞★妞公★主柔声道:"你别想那么多了好么?或许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先住下来,听我们慢慢讲给你听好了.对了这位是我的老师,他人很好的哦."
独钓人依旧面带笑容,望定我的眼道:"老朽苹果大话王."
稍顿又道:"确如妞★妞公★主所讲,这其中有好长一段旧事,或许你真的有所不知,你且稍安勿燥,听吾等慢慢道来.你该知道吾等并无恶意."
我暗忖此言也是,如若那苹果大话王心存恶意方才在河边时自己便已受制于他了,而听他们方才所言似乎多少与自己的身世有关,纵然非真,听来倒也无妨,心下不由慢慢平静下来.
苹果大话王望向我,笑容愈见亲密.而妞★妞公★主居然也面露笑容,直到此刻我方才仔细地打量她,却发觉她那种水一般的美,比之天逸oO飘零雪的娇艳之美有过之而无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