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一向是萧瑟的。古道上一地金黄的秋叶在马蹄下飘荡。我问无尘,是叶子轻盈还是花瓣轻盈,无尘说我的落落最轻盈。我把头深埋在他的胸膛中,深深的感动。他温暖的手,熟悉的气息,深情的眼神都像一粒沙,钻进我的蚌壳中,然后在幽深的海底发出珍珠的光亮。
一夜风紧。
血,血染红了整条护城河。
比奇大城骚动起来,人们惶恐的奔向城外,只见遍地断臂残肢,鲜血流在护城河里让河水平地长了一丈。
龙行天下发生内乱了,昨夜城外杀声震天啊。一位老者颤抖着声音说道。
登上城墙,看着惶恐的人们,离洲感叹道,那样强大的一个行会就这样在一夜之间成了过眼云烟。
大家心情沉重的感慨着。我密着蝶舞,那一刻很是害怕等不到蝶舞的密语,怕她消失在玛法大陆上。
悟扬说道,我们去祖玛杀教主,以泄心中的不快吧。大家不约而同的一笑。
无尘道,好,咱们在祖玛大厅集合,去与教主决战。
好久没一起练功了啊。离州说道。
是啊,还记得落落刚来的时候,在祖玛学习杀怪技能,一转眼落落已经是个高等的法师了哦。悟扬笑道。
无尘道,你们两个啊,一个和老婆过两人世界,一个忙着赚钱,没人理我和落落了。
悟扬瞪着眼睛道,我也想找一个人过两人世界,可没有好的装备那些女孩子都不正眼看你的,再说了,我努力赚钱还不是给你和落落买了白马了。
我笑道,你伟大还不行么,快点准备去,要不被别人抢了先哦。
四人说笑着奔向祖玛神殿。
大家喝了神水,一路冲进祖玛七层,靠着我们四个人的默契和功力,密密麻麻的怪物都被斩杀在身后。那些大锤叮当砸地的声音又唤起了我对往日的回想,我不由自主的又跟在无尘身后。
离洲一边施展困魔咒困住弱小的怪群一边向我喊道,落落,你和悟扬在前面开路,你跟在无尘身后会让他陷在怪堆里的。
我冲他一笑,跑到前面和悟扬联手抗敌。想起天涯说过,法师功力高了以后是非常强大的,果真和悟扬一起群攻好似天下无敌一般。
悟扬一晃头说道,落落,有成就感了吧。这些日子练功的苦不是白受的,你的技巧也长进不少啊。
无尘叹道,武士好像只在战场上威风啊,在这都快成隐形人了。
说话间便接近了教主房间,前方的怪多了起来,竟堵住了道路。
悟扬道,我把怪引开,先让无尘冲进教主房间,我们三个甩了怪就来。
大家点头,悟扬冲进怪群,凭着他精湛的技术,将教主房间的入口的卫兵们引开,无尘钻了空隙冲进了房门。一时喊杀声铺天盖地。卫兵们在我们雄壮的魔法下一个个倒地,三人正杀的兴起,只听无尘在里面大声喊道,快进来,教主出现啦。
我施展了几下抗拒火环将身边的怪挡开一脚迈进了房门。曾经以为那些强大的教主一定是掠夺了人间无数财宝,虽是被囚禁住,也要住着豪华的宫殿,后来听无尘讲,财宝倒是有的,但住的却像监牢。
一眼望去,这个祖玛教主的房间竟小的可怜,在祖玛教主的神威下,这个小小的地方像是驻在焰火之上,烤的人冒下汗来。
无尘身边一只穿着大红战甲的怪物轮着火轮一般的武器怒号着,在无尘跑过的地上满是火堆,烧到无尘的衣襟直冒青烟。
悟扬对我说道,这祖玛教主也会施展火墙和暴烈火焰这类魔法,所以咱们攻击他的时候不要用火墙,否则不知道哪些火堆是他放出来的,而且他的火墙比咱们的魔法高不知多少倍呢。
我吃了一惊,离洲此时已经冲了上去向教主施下了毒。大家拉开阵势开始和这个怪模怪样的教主战斗起来。无尘依然要蓄好武士最厉害的刀法莲月,猛攻上几刀在退下来恢复体力,而我和悟扬离洲被教主追的在屋子里打转,碰到那些火堆竟是钻心的疼痛。终于争斗了几个回合,我没能逃过教主的魔爪倒在它刚刚放出的火堆中。
我大声喊着离州,好痛啊,快要被火化掉了。
离洲撇下他们跑过来救起我,待我站起身来回首看见悟扬却也倒在火堆中,无尘也将支持不住了。我赶忙喝了体力神水跑过去引开了教主。
就听悟扬在那边痛苦的说道,咱们谁倒下都行,离洲可千万别倒下。
离洲一笑,我没你那么笨呀。
……
药水在一点点的消耗,当无尘倒下的时候,教主已经在做最后的挣扎了。离洲赶来救无尘,没防教主放下我向它攻来,我和悟扬见状吓得急忙挡在离州身前,剧痛之下使离洲逃了出去。
终于,悟扬和无尘使出了最后的尽头齐杀了过去,一刀一剑带着深厚的魔法施在教主身上,教主的身子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它晃晃悠悠的向地上倒去,临死之前挥了挥手中的火轮,我没提防它的垂死挣扎应声倒地。
哇,祖玛雕像,可以攻城了也。悟扬叫起来。
行会还没建就想攻城啊。无尘笑道。
离洲扶我起来后顿感浑身疼痛,我揉着肩膀嚷道,什么教主嘛,这么厉害。
落落,你真狠,关键时刻倒下。悟扬取笑着我。
我笑着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接道了蝶舞的密语,姐姐,我在比奇的废矿洞里。
蝶舞,你呆在那里别动,我马上就到。我急着密她,听的出蝶舞的声音很虚弱。
姐姐,你就自己来吧。
我知道。
我去看蝶舞。我急急忙忙的和无尘说道,又急急忙忙的从祖玛教主房赶回了盘夜岛,取了衣物和药水,向比奇奔去。
座下这匹白马,当真灵性十足,在比奇郊外一个废矿洞口抬足嘶鸣。我拍了拍它的头独自走了进去。
阴暗的洞穴里一股湿气扑面而来,伴着幽灵般的黑暗,凄凉无限。
蝶舞。我大声叫着。
姐姐。角落里传出蝶舞微弱的声音。
我点起火把向声音寻去。只见蝶舞面色苍白的靠在石壁上,脸上身上沾满了血。她身边还躺着一个武士,一动不动。
蝶舞。我跑了过去扶起她。
她伸出手握起我的手艰难的说,姐姐,见到你,真好。
我拿出手绢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哽咽的说道,你在发抖呢。
我拾了些干树枝在他们面前点起了一堆火,将带来的药水喂给蝶舞服下。没过一会蝶舞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姐姐,你带回生副了么。蝶舞修养了一会睁开眼睛问我。
没带啊,你要救他么。我望向地上躺着的人。
蝶舞点点头。
我仔细的看了看那人的伤势叹了口气说道,就算有回生副也救不了了,他的伤太重了。
蝶舞的身子微微一颤,抖着声音说道,他……他是萧月。
啊。我吃惊的说。是你背着他跑到这来的么。
行会发生内乱,梦想风云在会中安插了奸细。在混战中,萧月带着我们几个人冲出重围,却在郊外中了埋伏。我被他们捉住了,萧月为了救我,带着兄弟们又杀回来,其余的人都死了,是他背着我凭着他的宝刀,凭着他的快马,凭着他的疯狂冲了出来。可他却是遍体鳞伤,血水流了一地,依然把我救了出来。蝶舞喘了口气看了看萧月。
姐姐,你知道那奸细是谁么。蝶舞望着我郑重的说,是叶枫。
我张大了嘴。叶枫。我喃喃的说道。他好像一直很努力,在龙行中也做的很好。
蝶舞轻蔑的笑了笑说道,我看见他手里拿着屠龙刀,带着大部分兄弟围攻会里的几位大将,大概他已经暗中勾结好众人叛变,想一举夺得大权,真是好重的心计。
蝶舞顿了下又说道,其实若雪曾经提醒过我的。
我猛的抬起头道,若雪已经失忆了,是摔下了悬崖。
蝶舞啊的惊叹了一声说道,大概是她发现了叶枫出卖了龙行,又不愿与叶枫一同做这样的事,便遭此劫难。叶枫计划的十分周密,让龙行几乎全军覆没了。枉若雪对他一片痴情。
地上的萧月忽然扭动了一下。
姐姐,扶我起来吧,我看看他。蝶舞颤抖着身子想要站起身。
我搀扶着蝶舞走到萧月面前,将他的头轻轻的抬起,试着喂他药水喝却怎么也灌不进去。蝶舞支撑着身子想要施展魔法,自己又吐了大口的鲜血。
蝶舞,不行的,你不要用强,要不我叫离州来吧。我扶住蝶舞说道。
落落,不用去了。萧月微睁双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蝶舞扑到萧月跟前,泪水潸然而下。
落落,你是蝶舞最亲的人,你好好照顾她。萧月的声音小的可怜,几乎被蝶舞的哭声压了过去。我向他点点头。
蝶舞将萧月额前的发丝向后捋了捋,停住哭泣温柔的说道,月,你会好起来的。
萧月艰难的笑了笑说道,蝶舞,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你心中有一段难以诉说的情感,而我只是希望在我身边的你时时刻刻都是快乐的。
萧月的眼睛里闪出一些光亮来,继续说道,还记得我们在真天练功么,我一个武士却带着你去练功,虽然辛苦,可是我们努力过,欢笑过。
蝶舞凝噎着说,记得,当然记得,你总是挡在我的前面,自己拼命的砍怪,你总是保护着我。
萧月抬起他满是伤痕的手为蝶舞擦去眼中的泪水。
你每次跟在我身后为我加血打副,我觉得很幸福。萧月说着忽然一阵剧痛席卷了他的身体。我递给他一瓶金疮药,他却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羊皮纸递给我。
落落,带着蝶舞去取出龙纹剑,这是我征战玛法得到的,一直想等炼好了交给她,现在只能拜托给你了。说着又是一阵痉挛。我无法在忍受这种情景,拭去泪转身走出山洞。
是谁,唤醒了千年的沉睡。
为我深情的双眸洒上一滴无声的泪水。
慢慢滑落至腮间。
这一道泪痕逝去了几多春秋,几多无奈。
星空灿烂,远处的山头孤狼在嗥叫,好似要传递给每一寸土地悲切的心情,一颗流星从天边飞快的滑落,一刹那的辉煌,又像从未来过。
山洞里传出蝶舞痛哭的声音,我慢慢的走进去。火堆的光亮下,萧月安详的躺在蝶舞的怀里,蝶舞噙着泪,为他擦拭着俊朗的脸庞,我轻轻的拍了拍蝶舞的肩。
姐姐,我想和萧月多呆一会。蝶舞没有回头呆呆的说着。
我将药水和衣物放下又轻轻的走了出去。
漫步在月光四霰的夜晚,无比的宁静与落寞。路过结婚的殿堂,还有烛台的灯光。我走过去想看看这玛法大陆上的幸福,看到的竟然是离州和桐,旁边甚至没有一个贺喜的人。
你愿意嫁给我么。
我愿意。
离州将一枚草编的戒指带在桐的手上,桐只穿着粗布的红衣,却幸福的一塌糊涂,两个人在这凄凉的夜空下久久久久的相拥。
我又一次的感动了,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悲伤,只是这一点点的感动,足以让我们勇敢的生存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