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他沉吟片刻,终于折回她身边。
太阳渐渐消失在沙漠另一端,巨石上的热气不知何时已被冰冷取代,空气中悄然飘散着一股寒意。这就是沙漠里的天气,只有久居于此的人才能适应如此气温的落差。
柳絮儿紧紧抱住双膝添取一丝温暖,小巧的下巴轻轻搭在手臂上,涣散的双瞳升起一片水雾。
叹了叹,轻风般的细语仿佛从远处传来。
“身上的伤,是一个将我养大的女人留下,可是我不能怪她,因为,她用自己的孩子换回了我。
在一场浩劫中,她为保住我舍弃了自己的孩子,由于愧对孩子,她整日以泪洗面、郁郁伤心,患上了一种怪病,病发时就将所有怨恨发泄在我身上,更以我试毒……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所以我恨她,时时诅咒她快些死去,甚至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加倍偿还她对我灭绝人性的折磨。”
柳絮儿说得很平静,黑眸却闪过一道锐光,似乎那段恐怖的记忆已不能再令她惧怕。
“一次偶然的发现,我盗走了她藏于墙里的三本秘籍,除了施毒术与治愈术,还有一本记载着各种奇门盾甲之术的妙影无踪。用了七年时间,我终于学会了秘籍里的所有技能。为了能从她身上学到更多使毒之术,我始终没向她报复,直到有一天,她忽然醒了,想起十多年来对我的恶行,将一切说出后,因对自己孩子和我的愧疚竟自杀了。……这些年来,我四处漂泊,很多人想欺负我,可惜他们的下场都很惨。”
说完,她转过小脸望着他又换上了与平日无异的轻笑,只是,此时的他已知道那看似轻松的笑容里渗含了多久磨难与辛酸。
许久,他缓缓抬起双眼直视她,一字一字的说:“以后再也没有谁能欺负你。”
定定望入他沉静坚定的湛眸,柳絮儿竟有片刻的失神,第一次,心里产生了一份未敢奢想的憧憬。
忽然,不远处凭空出现一个半人半魔的怪物手持利斧向她冲来,仇问天快步挡在她身前,拔出利剑在空中划出一片火焰,只一招就已轻易杀了它。
柳絮儿走到怪尸前蹲下,若有所思的盯着它,久久才抬起头,说:“我们离诺玛遗址不远了。”
闻言,仇问天脑中有一刻的空白,空白之后是翻江倒海的仇恨,呼吸也变得异常急促,可他依然没忽略她的话。“你知道我在找诺玛遗址?”
“我知道的事还很多。”她站起身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可是我从未问过你,所以,你也不可以问我。”
这个神秘的女孩仿佛知道他的一切,而他却对她一无所知。可是,他从没告诉她任何事,又凭什么去问她。
他不再说话。
瞥见他失望而哀思的脸,柳絮儿狠狠咬住下唇,只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说出一切,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只能忍,必须忍,她此刻所承受的痛与伤绝对不会比他少。
五日后,两人终于找到离诺玛遗址不远的诺玛村,这是个随时会被怪侵袭的小村庄。
据说这里曾经也是一个富庶的地方,可是二十多年前常有一些魔怪忽然在此出没,不知为何,魔怪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侵入村庄肆虐杀戮,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从此再也无人在此居住,多年来小村渐渐被沙漠风化,如今只剩下几间破旧的石屋供途人小歇。
“可是,现在怎么会这么热闹?”望了望村里数不甚数的人们,柳絮儿眨着好奇的大眼,向那讲诉诺玛村历史的小贩提出疑问。
“也是这几天才来的人,我们为了赚几个小钱,早早来到这里抢些生意,天黑之前又会挑上东西赶回绿洲。”小贩见这清丽单纯的小姑娘正用着不解与崇拜的眼神望着自己,心里十分激动,恨不能立即将所有知道的事情全告诉她,望了一眼周围的人,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这些人都是从沙巴克来,听说沙巴克城主邪月今天就会到。”
“他们来这里干嘛?”就她所知沙城离这里路途遥远,他们忽然聚集了这么多人来此确实怪异。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贩无奈的摇摇头。
柳絮儿若有所思的转过头回望身后的仇问天,想必他也听到了小贩的话,可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反应,也许除了报仇,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两人默默的向前走着,忽然迎面走来一高一矮两名士兵,矮的那人面色紧张,似乎忍了很久终于开口埋怨:“听说进入诺玛遗址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活着出来,难道为了传说中的宝藏就要枉送性命?”
“这是城主之命,难道你敢违抗?”高的那人瞟他一眼,只能认命苦笑。
那名矮的还想说什么,叹了口气垂下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宝藏?柳絮儿正低下头思索着他们的话,身后忽然传来两声闷响,她闻声回头,却见那两名士兵已倒在地上捂着脖子痛苦抽搐,旁人见状纷纷上前欲寻问相助,突见站在他们之前的一名冷艳女子,皆噤声退了回去。
女子冷凝的利眸慢慢扫过每一个人,许久才淡淡开口:“以后谁还敢乱嚼舌根,下场就跟他们一样,再也不能说话。”
闻言,众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却没有谁敢出声。
柳絮儿望着那名转身离去的女子,又望了望仍倦伏在地的两人,眉间浮起一抹复杂情愫,一抬头,仇问天已走远,她不再多想跟了上去。





